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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绿帽绿奴] [转载搬运] 《绿入潜无声(1-23)》 作者:15533431031 [连载中 第023章 取景][附件下载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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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6 小时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小说信息分类
来源: 转载搬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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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状态: 连载中
章节范围: 第023章 取景
文章作者: 155334310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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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3章 取景   

  礼拜一夜里,宿舍熄了灯。
  赵子航沾枕头就着,这会儿已经打起了呼,一下长一下短,长的那一下拖着哨音,短的那一下像是被什么噎住了。猴子还在上铺刷手机,被子蒙着头,屏幕的光从被缝里漏出来,一明一暗,偶尔压着嗓子笑一声,又赶紧拿手把嘴捂住。朱有福在下铺翻了个身,床板吱地一响,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咕哝了半句,又没了动静。
  林屿缩进被窝里,把被子拉过头顶,摸出耳机戴上,又摸出手机,把亮度调到最暗。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图标看了一会儿。那是他爸在花坛边上让他装的软件,装上以后他一回都没点开过。他手指头悬在上头,悬了很久,才点了下去。
  画面跳出来,两格并排。
  左边那格是客厅,灯亮着,空空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镜头在天花板上往下拍,广角,边上是弯的,沙发被拉成了一道弧,像一只躺倒的月牙,茶几的四个角也歪着。耳机里闷闷地传过来一阵低低的响——他愣了一下才听出来,是厨房里冰箱的压缩机,隔着一道墙,隔着那只烟感的外壳,传到他耳朵里,沉沉的,像是隔着一床棉被。
  右边那格是主卧,黑着,是夜视,一片灰白。床铺、柜子、窗帘,都只剩下灰白的轮廓,被子鼓着一块,看不出底下有没有人。
  他盯着两格画面,盯了好一会儿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  然后,客厅那格里有人走了进来。
  是苏曼。她从画面左边的走廊口走出来,身上是一件酒红色的丝绒吊带睡裙,细细的两根带子挂在肩膀上,裙摆垂到小腿,外头松松地披着一件燕麦色的开衫。镜头从头顶往下拍,他看到的只有头顶、肩膀、她走路时一前一后的拖鞋尖。她走得不快,穿过客厅,走出了画面右边,进了厨房。隔了半拍,耳机里才传来拖鞋在地板上趿拉趿拉的声音,然后是杯子碰着水龙头的一声轻响,细细的水声,闷闷的。
  过了一会儿,她端着一只玻璃杯走了回来,又从画面底下穿过去,走回了走廊口。从头到尾,她没抬过一次头。
  林屿把手机扣到胸口,闭上了眼睛。
  胸口那块屏幕是热的,隔着一层秋衣贴在他心口上,他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愧,沉甸甸地往下坠,压得他半天喘不匀一口气。赵子航还在一长一短地打呼,猴子被窝缝里的光照旧一明一暗,宿舍里谁也没留意他,可他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眼睛,后背上一阵一阵地冒冷汗,攥着手机的那只手心也是湿的。他明白这件事做得不地道,她什么都不知道。她在自己家里倒一杯水,穿着自己的睡裙,从自己的客厅里走过去,头顶上有一只眼睛盯着她,那只眼睛的另一头连着他的手机,连着他躲在被窝里的这张脸。
  他把软件关了。
  过了没一分钟,他又把它点开了。
  客厅那格又空了,冰箱还在闷闷地响。主卧那格里,被子底下多了一个人,侧躺着,脸朝着床头柜那边,手里举着手机,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,夜视画面里那一块亮得发白,把她的脸照得白惨惨的,像一张纸。她的手指头在屏幕上划着,划一会儿,停一会儿,又划。
  他就那么看着。看她划手机,看她换了个姿势,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,看她打了个哈欠,嘴张开,半拍以后,耳机里才传来一声闷闷的、拖长的哈欠声。
  后来她把手机搁到了床头柜上,那团亮光一下子灭了,画面里只剩灰白的一团被子,慢慢地一起一伏。
  林屿等到画面里再没有一点动静,才把屏幕锁上了。他摘下耳机,赵子航的呼噜一下子灌进耳朵里,猴子的手机光也灭了。他躺在黑里睁着眼睛,任那只手机搁在胸口上,过了很久,它才一点一点地凉下去。

  礼拜三下午,林屿正趴在图书馆的长桌上抄笔记,手机震了一下。
  是苏曼。"这礼拜回来吗?"
  就这么几个字,后头缀着一个问号。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。她从来不问他回不回。他回,她就多炒一个菜;他不回,她也从不打电话来催。这一回她问了,问在礼拜三的下午。
  他回:"不回,这礼拜作业多。"
  她回了一个"好",后头什么也没有。
  手机被他扣在桌上,笔记抄不下去了。他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,心里却没有一点意外,只有一股闷闷的东西,从胃里往上泛,到了嗓子眼就卡住了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  那天下午剩下的几个钟头,他一页都没翻过去。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一个小黑点,又戳出一个,戳到纸都快透了。对面坐着的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,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抖腿,抖得整张长桌都在轻轻地颤。他按住膝盖,收拾书包,提前走了。
  那天夜里,宿舍熄了灯,他早早就钻进了被窝,耳机戴好,手机调到最暗。赵子航照旧沾枕头就打呼,猴子在上铺刷视频,朱有福在下铺翻来覆去,床板吱呀吱呀地响了好一阵,才消停。
  他点开了客厅那一格。
  客厅的灯亮着,画面是彩色的。苏曼在客厅里,身上披着一件米色的长开衫,垂到小腿肚子,开衫的两片前襟被她拢着,拢在胸口。她光着脚,趿着一双拖鞋,在客厅里来回地走。从画面这头走到那头,走到画面边上的时候,广角把她的身子拉得歪歪的,弯弯的,活像走进了一面哈哈镜;走回来,又直了。走了一趟,她在沙发上坐下,坐了不多时又站起来,走到玄关那儿站了站,又走回来,从头再走一趟。
  林屿盯着画面,心跳得一下比一下重。
  耳机里闷闷的,什么声音都没有,只有冰箱的压缩机隔一阵就低低地响一回。她第二回在沙发上坐下的时候,耳机里忽然传来一声门铃,叮咚,闷闷的,隔着一层什么。可她在画面里已经站起来了,已经往玄关那边走了,那一声叮咚比她起身晚了半拍。
  门开了。
  门口那一块在画面的边上,被广角拉得弯弯的。一个男人走了进来,个子很高,肩膀很宽,身上是一件旧军大衣,领子竖着,头发剃得短短的,是寸头,在灯底下青青的一层。他进了门,没往里走,就站在玄关那儿,两只手垂着,站得笔直,又有点拘谨,两只手不知该往哪儿搁。苏曼在他跟前低着头说了句什么,耳机里迟了一步,传来一点含含糊糊的人声,听不清字。
  林屿认出来了。
  那是小区门口岗亭里的那个保安,见谁都只点一下头,从来不多说一句话。他每回进出小区,都从那扇小窗口跟前走过,那个人坐在里头,看着小电视,听见脚步声就抬起眼皮,冲他点一下头,再把眼皮垂下去。他向来没多看过那个人一眼。
  这一下,全对上了。
  厨房沥水架上那只掉了漆的军绿保温杯,倒扣在一摞碗中间,不是他家的,不是他爸的;后来有一回他路过岗亭,窗台上的搪瓷缸子旁边,立着一只一模一样的军绿保温杯。前些日子他回家,一进门闻见的那股烟味,闷闷的,混着樟脑,不是他爸那种冲鼻子的烟,是另一个男人的。还有更早那一回,他看着苏曼从外头回来,满脑子想的都是朱有福那张红到脖子根的白胖脸,以为是他,以为就他一个。
  原来不是他,至少不只是他一个。
  林屿在被窝里攥着手机,指头攥得发麻。上铺的猴子不知看到了什么,嘿地笑出了声,床架子晃了晃。林屿浑身一紧,把手机屏幕往被子里按了按,等那阵晃过去了,才又把它拿出来,凑到眼前。
  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,画面也晃,他拿左手托住,才稳下来。画面里,那个穿军大衣的男人还站在玄关,苏曼走过去,接过他脱下来的军大衣,挂在了门边的衣钩上。保安弯下腰,解开鞋带,把一双黑色的旧皮鞋脱下来,鞋尖冲外,并排搁在鞋柜边上,才穿着袜子踩进客厅。
  她走回到客厅中间,站在灯底下,背对着沙发,面对着他。
  然后,她当着他的面,把那件米色的长开衫脱了下来。
  开衫从她肩膀上滑下去,滑到她胳膊肘,她双手往后一背,那件开衫就整个落了下去,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,堆成一团米色。
  灯是亮的,画面是彩色的。林屿一眼就认出了那一身白。
  镜头装在天花板上,从她头顶朝下拍。他先瞧见的是她的头顶,是她盘起来的头发,再往下,是一圈白荷叶边,一层叠着一层,围在她胸口,围成一圈翻卷的白浪。可那荷叶边底下什么都不兜,是开杯的,她两只乳房整个被托了出来,托得高高的,从头顶这个角度看下去,那一对圆圆地挺着,中间挤出一道深深的乳沟,乳头粉红地露在荷叶边上头。往下,是她的腰,上头缠着好几道白色的细带,一道从左往右,一道从右往左,交叉着,勒成了一格一格的菱形,每一格里都挤出一小块白肉。再往下,是一条白蕾丝的窄底裤,窄窄的一条;两条腿上是白蕾丝的大腿袜,口上一圈硅胶边,箍在她的大腿上。
  荷叶边、开杯、腰上那几道交叉的细带,还有那双蕾丝大腿袜,他一样一样地全认了出来。
  上礼拜天,守仁堂那间里屋,那张推拿床上,晓棠穿的就是这一身,荷叶边、细带和勒出的菱形格子,没有一处对不上。他隔着一道碎花帘子缝看了整整一下午,闭上眼睛都看得见,现在它又出现在了他眼前,穿在了另一个女人身上,在他家的客厅里,在他家的灯底下。
  他的胃里一阵翻腾。他说不准这是巧,还是别的什么。两个人买了同一身,一个穿给老周看,一个穿给这个男人看,谁也不知道谁,只有他知道,只有他躲在被窝里,把两身白叠在一块儿看。
  苏曼往旁边走了两步,走到了画面的边上,广角一拉,她的身子就弯了,腰弯成一道弧,两条腿也歪了,那一身白也被拉得变了形,像一张被人拿手揉过的纸。她又走回来,走到画面中间,身子又直了,白白地立在灯底下。
  那双大腿袜是匀匀的一片白,从袜口到脚踝,一点深色都没有,干干净净的。
  保安站在玄关那儿,看着她。他看了很久,一动不动,两只手还是垂在身子两边。镜头太高,林屿瞧不清他的脸,只瞧得见那颗青青的寸头,和他宽宽的肩膀。过了半晌,那人的嘴动了动,耳机里隔了一口气,才传来一声闷闷的人声,很低,很短,只有几个字,林屿把音量调到最大,还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。
  那个男人走了过来。
  他走到她跟前,弯下腰,一只胳膊从她腿弯底下抄过去,另一只胳膊揽住她的后背,一使劲,就把她拦腰抱了起来。她两只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,两条白腿在他胳膊弯上晃了一下,一只拖鞋从她脚尖上掉下来,落在沙发跟前,另一只挂了挂,也掉了。他抱着她,转过身,大步往画面边上去,到了边上,两个人的身子被广角拉得歪歪扭扭,一晃,就出了镜头。
  客厅那一格里只剩下一张空沙发,地板上那一团米色的开衫,和东一只西一只的两只拖鞋。
  林屿手忙脚乱地去点右边那一格,手指头抖得厉害,点了两下才点中。
  主卧那格放大了。床头灯开着,画面是彩色的。镜头在床尾,斜着往上拍,整张床都在里头,床头那面墙被广角拉成了一道弧,弯弯地罩在床头上。保安抱着她走进来,把她放到了床上。
  她没躺下。她跪在床上,膝盖陷进被子里,身子往床头柜那边一探,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。她在抽屉里翻了翻,从最底下抽出一只白盒子。那只盒子他没见过,盒面上印着什么,镜头太远,看不清。
  她跪着转过身来,冲着他,两只手捏住盒子外头那层塑封,一撕。塑封亮亮的,在床头灯底下闪了一下,被她撕开了,揉成一团,丢在床头柜上。她打开盒子,从里头拿出一样东西,肉粉色的,长长的一根,杆子上一圈一圈的,看不清是什么纹路。她把它递到他手里。
  她仰着脸看着他,嘴动了动,说了一句话。她的嘴型林屿看得见,可耳机里后脚才到的那一声太闷,他只听出是三四个字。随后,她点了一下头。很轻的一下,可镜头拍得清清楚楚。
  那人接过去,低头看了看,拿在手里掂了两下,也冲她点了一下头。林屿盯着他回的这个头,又想起她先点的那个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味道。是她自己撕的,自己递的,自己先点的头。
  他把那根软刺棒搁在枕头边上,背过身去,脸朝着床头,开始脱衣服。毛衣从头上扯下来,里头的秋衣也扯下来,裤子褪到脚踝,他抬脚迈出来,连袜子一起,团成一团,扔在床头那把椅子上。床头灯照着他宽宽的光脊梁,肩胛骨上的肉一块一块地鼓着,腰杆笔直,跟站队列似的。林屿只能看到他的后背,他始终没转过身来。苏曼跪坐在床上,仰着脸看他脱,看得一眨不眨,仿佛在看什么好看的东西。
  然后她伸手,摸到床头灯的开关,一按。
  画面一跳。
  颜色全没了。整个画面变成了一片灰白,是夜视。床单泛着一层白光,被子的褶子一道一道的,像拿铅笔描过。两个人的身子在那片灰白里泛着一层更亮的白,像两块被月光照着的石头,轮廓镶着一道白边。
  她在那片灰白里仰躺了下去。
  她两只手往下伸,探到自己的膝弯底下,抱住了,往胸口一拉。她两条腿就被她自己拉了起来,膝盖折向胸口,两腿往两边一分,敞得大大的。她就那么仰躺着,抱着自己的膝弯,把自己整个打开,摊给他看。
  保安跪到了她两腿中间。他是斜着跪的,背冲着镜头这边,宽宽的后背泛着灰白的光,挡住了她一半的身子。林屿只能看到她抱着膝弯的那两只手,她敞开的腿,和他后背边上露出来的一截她的腰。
  他看见那人的手伸了下去,伸到她腿间。不多时,那一窄条白蕾丝从那只手底下被拨了出来,拨到了她的腿根边上,白白的一窄条,斜斜地勒在她大腿根那道褶上。
  然后,保安拿起了那根肉粉色的东西。在夜视里,它已经不是肉粉色了,是灰白的,杆子上那些纹路一道道地发亮,仿佛有什么细细的东西密密地竖在上头。他把它往下一送,抵了上去。他另一只手的拇指在底座上按了一下,夜视里底座上有一个小点亮了起来,白白的一点,一闪,便常亮着。
  林屿看不见抵在了哪儿,那人的背挡着。他只看见了接下来的事。
  那根软刺棒进去了一半,她的腰就弓了起来。整截腰从床单上弓起来,离了床,弓成一道拱,腰上那些细带在夜视下根根绷紧,发亮。她的两只脚悬在半空里,脚趾头一下子蜷了起来,蜷得紧紧的,又一下子张开,张得开开的,再蜷起来。
  她抱着膝弯的手指头掐进了自己的腿肉里。夜视里看得见那几根手指陷下去,陷进那片泛着白光的大腿里,陷出几个深深的坑。她的左手松开了膝弯,往旁边一抓,揪住了床单,攥成一团,往自己肚子上拽,床单从床角上扯开了一大片,皱巴巴地堆在她小肚子上。
  她张开了嘴。
  屏幕上她的嘴张得大大的,下巴往上扬着,脖子绷成一道弧。可耳机里还是静的,过了半拍,那一声才到,闷闷的,如同隔着一床厚棉被,隔着一道墙,隔着好几公里的夜,一声拖得长长的叫,从耳机里钻进林屿的耳朵。
  他赶紧把音量往下调了两格,按完了,又往上推了一格。他把被角往身下压严实了,生怕那一点漏出来的声音被谁听见。上铺猴子的手机光已经灭了,赵子航的呼噜一声连一声,朱有福在下铺咂了咂嘴,什么也没察觉。
  保安低下头去看。他的肩膀宽,后背厚,跪在那儿像一堵墙,把她底下那一块遮得严严实实,林屿只能从他的胳膊和她的腿中间那道窄窄的空当里,偶尔看见一点亮。手机凑近了,凑到鼻尖跟前,那道空当还是那么窄,什么都看不清,他只好拿眼睛去看她的脸、她的脚、她攥着床单的手,拿那些看得见的,去猜那些看不见的。他那颗寸头低着,一动不动,像一个人凑着灯拆一件精细的东西,拆得聚精会神。林屿从没见过有谁这么看女人的底下。他自己看晓棠的时候,从来都是慌慌张张的,看一眼就挪开,怕她害臊,也怕自己害臊。
  那人的手在动。它怎么动,林屿看不见,只看到他的胳膊肘来回地动,很慢,很匀,像在拉一张锯。他每往前送一下,她的腰就往上弓一下;每往后抽一下,她的小肚子就一抽,堆在上头的床单也一颤。
  她悬着的那两只脚,猛地绷直了脚背,绷得袜尖发亮,又一下子松下来,晃两晃,再绷直。她的脚后跟有一回踢到了保安的肩膀上,他也没躲,就那么让她踢着。
  她大腿内侧的肉在跳,那一片白白的软肉一跳一跳的,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蹦。
  画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小的白字,是时间,一秒一秒地往前跳。林屿看了一眼,才过去没多大一会儿。他觉得已经过去了一整夜。
  随后,林屿看见了水。
  在夜视里,水是会发亮的。从她腿间、那人的手底下,冒出来一道发亮的东西,沿着她腿根往下淌。一开始只是细细的一道,随即宽了,越淌越宽,越淌越亮,淌到了白蕾丝大腿袜的袜口上。袜口那一圈硅胶边先亮了一下,那片匀匀的白随后变了,变深了,从袜口往下,洇出一道深灰色的痕,在一片灰白里格外扎眼。那道深灰越洇越宽,一点一点地往下爬,朝她的膝弯那边去,过了大腿的一半,还没停。
  耳机里,过了一眨眼,传来一点湿漉漉的声音,咕叽咕叽的,闷闷的,林屿听了好几声才听出来那是什么。
  她的嘴始终张着,一会儿张大,一会儿又合上一点,嘴唇动着,像在说什么。耳机里随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,有叫,有喘,有几个含混的字,他把耳机往耳朵眼里塞了塞,还是听不清。
  他想起上礼拜天在竹梯上,晓棠的叫声是直接扑到他脸上的,热的,近的。这一回,隔着一只烟感的外壳,隔着一只空气净化器的格栅,隔着好几公里的夜,隔着一根细细的耳机线,那叫声到他耳朵里已经是凉的了,闷的了,慢了半拍了。被窝里闷得透不过气,他的额头上全是汗,顺着鬓角流进了耳机的软套里,又湿又痒。他知道这是人家屋里的事,他本不该看,手指头在退出键上悬了好几回,每一回都没能按下去,他恨自己这一点,却又说不出为什么就是关不掉。
  她抱着膝弯的那只手松开了。
  两条腿一下子没了拽着的劲儿,在半空里乱蹬起来,一会儿往上踢,一会儿往两边蹬,脚尖划出一道道亮线。她的脚趾头蜷死了,蜷得整只脚都缩成一团。嘴唇飞快地动,是一串话,一个字接一个字,林屿盯着那张嘴,看不出来是什么,等了一下,耳机里才到了:"别拿出来……别拿出来……"
  他没拿出来。他的胳膊肘还是那样来回地送,一刻都没停。
  然后,夜视里,一道发白的水线从她两腿中间弧了出去。
  那道线白得刺眼,在灰白里亮得像一根刚抽出来的银丝,从她腿间斜斜地弧上去,打在了保安的胸口上,呲地散开,散成一片发亮的白点。紧跟着又是一道,又是一道。每喷一股,她的小肚子就往上一挺,那些交叉的细带一下子绷紧,绷得发亮,又一下子松下去。她挺一下,那道白线就弧出去一回,打在他胸口上,打在他肚子上,溅在他下巴上,溅得他那颗寸头都往后仰了一下。
  耳机里慢了半拍,才到那些声音。先是呲呲的几声,闷闷的,像谁隔着被子拧开了一只水龙头;接着是她的叫,拖得长长的,长得好像一口气要叫到底,叫到一半劈了叉,接上了,没一会儿又劈了。屏幕上她已经喷完了第三股,耳机里还在播第二股的声音,画面和声音错着,一前一后,林屿边看边听,觉得眼前有两个苏曼,一个在屏幕里,一个在耳机里,后头那一个总追不上前头那一个。
  她还挺着小肚子,腰一拱一拱地往上送,那人跪在那儿没有躲,由着那道白线一回回弧到他身上,她从肩膀到脚尖都在发抖。
  他从被角掀开一条缝,喘了一口气,眼睛扫到宿舍的窗帘没有拉严。窗帘缝里能看见校外那片还没盖完的楼盘,最高那座楼顶的塔吊上挂着一盏红色的航标灯,隔着一整片黑亮一下,灭下去,过许久才再亮一下。那盏灯亮得慢吞吞的,跟耳机里那些动静一样,总要慢上半拍。
  床单上湿开了一大片。那一片发亮的灰白,从她屁股底下洇出去,洇得比她的身子还宽,亮亮地铺在床上,像夜里一片结了冰的水洼。保安把那根软刺棒拔了出来,搁在了床单上那片水边。夜视里,棒身上密密的细刺都在反着光,一根一根地发亮,活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海胆。那人捏着刺梢拨了拨,又放下了。她小肚子上那堆床单湿了一半,随着她喘气一起一伏,袜口那圈深灰还在往下洇。
  然后,画面里两个人都不动了。她仰躺着,两条腿落了下来,软软地往两边分着。那人还跪在她腿间,伸手把粘在她脸上的湿头发拨开,别到耳朵后头,又拿拇指在她眉心揉了揉,替她把汗抹开。她偏过脸,在他手心里蹭了一下。耳机里就剩她的喘气声,拖得长长的,一口接不上一口。隔着他们家那扇窗,耳机里隐约漏进来一阵电动车防盗器的叫声,呜哇呜哇响了一阵,被人摁住了。
  林屿这才觉出自己一直屏着气。他张开嘴,慢慢地,长长地,吐了出来,吐得胸口发疼。
  画面里,她动了。
  保安先把床单上那根棒子拾起来,搁到床头柜上那团揉皱的塑封旁边。她先是侧过身子,一只手撑着床单,翻过身来,翻成趴着,又把两只膝盖往身下一收,跪了起来。她跪在那片湿里,膝盖底下的床单皱成一团。她跪起来时脸朝着床头,屁股冲着床尾,冲着镜头。
  他跪在她身后,伸出两只手,托住了她的腰。他两只手一托,就把她托离了床单一点,然后两只手一转,像转一只花瓶,把她转了半圈。她跪着的腿在床单上蹭着挪,转过了半圈,就转成了脸朝床尾,正正地对着床尾那台空气净化器,对着镜头。
  林屿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。
  她的脸一下子到了画面的正中间。她双手往前一撑,按在了床尾的床沿上,腰朝下一塌,屁股向后一送,两只乳房就垂了下来,在胸前垂着,被那一圈荷叶边托着,荷叶边一层一层地往下坠,托着那两只沉甸甸的乳房,晃个不停。夜视下,那一对泛着一层灰白的光,乳头的影子黑黑的两点。
  保安又跪到了她身后。他那宽宽的身子在她背后像一堵墙,夜视里泛着白光的一大片。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腰,空着的那只手往下伸。
  这一回,林屿看清了他胯下那一根。
  镜头从床尾斜着往上拍,她撑在床沿上,往前探着,她身后那人的胯正好露在镜头里。它直直地挺出来,粗得吓人,粗得林屿心里一紧。可让他心里更紧的,倒不是粗,是长在上头的那些东西。在夜视的灰白里,那东西身上一圈一圈地长着发白的疙瘩,一颗挨着一颗,从冠沟后头一路排到根上。那些疙瘩有大有小,全都凸起来,在灰白里亮着,看上去就是一根树枝上长满了瘤子,又或者是什么东西被烫过、结了痂,后来又长硬了。
  那是什么,他不知道。他没见过那样的东西,在澡堂里没见过,在网上那些片子里也没见过。他盯着那些发白的疙瘩,嗓子发干,脑子里一下子什么都没了,仿佛被谁拿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。
  保安扶着自己,抵在她身后,往里送。
  她脸正对着镜头。嘴张开了,眼睛闭着,眉头皱起来,又松开,又皱起来。那根长满疙瘩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里去,她的脸也随着变,一疙瘩一疙瘩地变,每进去一截,她的嘴就张大一点,下巴就往前探一点。整根进去时,她的头猛地往上一扬,嘴张到了最大,眼睛还闭着,眉毛却舒展开了,脸上的表情林屿从来没见过。
  那不是疼,也不是笑,是一种被填满了的样子,被填得满满的,满得什么都装不下了,满得整张脸都松开了,化开了,像一块糖在热水里慢慢地化成了一滩。
  耳机里落后一截,才到她的声音。一声长长的、低低的哼,从嗓子眼最底下出来的,闷闷的,颤颤的。那一声他从未听她发出过。在家里,她说话总是轻轻的,平平的,笑也是浅浅的,连生气都不大声。他原以为她就是那样一个人,凉凉的,淡淡的,像一杯放温了的白开水。原来不是这样,她身子里还藏着这么一声。
  她的脸就在画面中间,近得他看得见她睫毛的影子在夜视里一根一根的。夜视把她额头上的汗照成了细细的一层亮点,鬓角那几绺头发贴在腮帮子上,画面最底下压着一道一道的暗纹,那是床尾那台净化器的格栅,镜头就藏在格栅后头。右下角那行白字还在一秒一秒地往前跳,他死死盯着那几个数字,拿它们挡着别的,心口怦怦直跳,连呼吸都不敢放重。
  他知道她什么都看不见。她连那里有一只镜头都不知道。
  他想起上礼拜天在竹梯上,晓棠侧躺着,半边脸斜冲着后窗,也是闭着眼,也是张着嘴。那时候老周从她肩膀后头抬起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这一回没有人抬头看他。那人埋着头,只顾着往里送,苏曼闭着眼,只顾着叫,谁也不晓得屋外还多出来一双眼睛。林屿一下子觉得自己比上礼拜更脏,就跟钻进了别人家的床底下一样。他把被子往下扯了扯,想透一口气,可被窝外头的凉气刚扑上脸,他又怕屏幕的光漏出去,赶紧把被角压了回去,背上的汗早把秋衣粘在了褥子上。
  他开始动了。他从后面,一下一下地撞,两只手扶着她的腰,胯往前一送,撞进去,再往后一撤,又撞进去。每撞一下,她就被撞得往前一冲,往镜头这边一冲,她的脸在画面里就猛地变大,占了半个画面,眼睛、鼻子、张着的嘴,全挤在镜头跟前;撞完了,她往回一缩,脸又一小,退回到画面中间,就这么忽大忽小地来回变。她冲到镜头跟前的时候,广角把她的肩膀拉弯了,两只肩膀往两边歪,成了一道弧,好像人要从画面里扑出来。
  她两只撑在床沿上的手攥成了拳,攥得指节发白。两只乳房给撞得前后乱晃,荷叶边一层一层地翻起来又落下去。腰上那些细带,每撞一下就绷一下,明明灭灭。她的头发早就散了,盘着的那个髻被撞得松开,一绺一绺地垂下来,垂在她脸两边,随着她往前冲、往后缩,一甩一甩地扫过镜头跟前,有一回整片遮住了她的脸,过了一下才甩开,露出那张张着嘴的脸来。
  耳机里跟在后头到了声音。先是啪的一声,那是皮肉撞在一起的响,然后是她的一声叫,再啪一声,又一声叫。声音跟画面错着,他看见她往前冲,半拍以后才听见啪;他看见她张嘴,半拍以后才听见叫。他的眼睛和耳朵如同在看两场戏,一场快,一场慢,后头那一场总是追着前头那一场跑,怎么追都追不上。
  对床的上铺忽然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。
  是猴子翻了个身。床架子吱扭一声,随后是他含含糊糊的一句:"林屿……你还没睡?"
  林屿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。他手指头一按,屏幕灭了,手机往胸口上一扣,死死地压住,压得那一小块地方硌着他的肋骨。被窝里顿时黑透了。
  "睡了。"他应了一声,那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出来,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发虚。
  猴子没再说话。片刻后,上铺的床架子又响了一阵,是猴子坐了起来,摸黑顺着梯子往下爬,拖鞋在地上踢踏一声,趿拉着往门口走。宿舍门吱呀一声开了,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斜进来一道,在地上铺成一条黄带子,照到林屿的床脚。门又吱呀一声合上,那条黄带子没了。
  林屿在黑里一动不动地躺着。
  耳机还塞在耳朵里。屏幕是灭了,可声音没断,还在一阵一阵地往他耳朵里钻,闷闷的,慢慢的。他听见啪一声,紧接着又一声,中间夹着一声拖长了的叫。后来那皮肉相撞的声音停了,换成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,听着是有人在床上挪身子,随后是她短短的一声"嗯"。再往后传来的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声音,又湿又重,隔一会儿就来一下,比刚才那一声声的啪还要沉,听着就是有人拿什么重东西往地上砸。
  他看不见画面,可他听得出那是什么。他攥着手机,手心全是汗,压在胸口的那块屏幕底下,心跳咚咚地撞上来,撞得手机都在颤。
  门又吱呀一声开了。猴子趿拉着拖鞋踢踢踏踏地回来,顺着梯子爬上去,床架子吱扭吱扭地响了好一阵。然后上铺亮起了一小块光,是猴子又摸出手机刷了起来,刷了一阵,又憋着嗓子笑了一声,继续往下刷。
  林屿躺在那儿干等着。耳机里始终没断过声音,那一记记砸下去的闷响,那一声一声被压断了的叫,他一样不落地听着,可他不敢点亮屏幕。
  不知道过了多久,上铺那一小块光终于灭了,猴子的呼吸渐渐变沉,变匀。
  他从胸口上拿起手机,点亮了屏幕。
  画面已经换了。
  她仰躺着,可不是平平地躺着。两条腿给折了回去,折过了她自己的胸口,两只脚一边一只,压在了她的头两边,压在枕头上,袜尖挨着她的耳朵。她被折成了一团,屁股朝着天,高高地冲着床尾,也就是镜头这边。保安弓起背来蹲在她上头,两脚踩着床,从上往下,一记接一记地砸。
  林屿愣住了,他刚才把屏幕扣在胸口上的那一阵,他们换了个样子,怎么换的,他全没看到。
  他心里先是一慌,就跟做题做到一半似的,一抬头发现黑板已经擦了,前头那几步全没看见,后头的答案就那么明晃晃地摆着。他说不清自己慌的是什么。是怕她疼,还是怕那一阵里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,他分不清,也不敢细分。
  他想起来,这个能倒回去看。他爸在花坛边上给他看的时候,手指头就在这根细细的条上划过,说"错过了往回拉就行"。他那会儿没当回事,这会儿那句话一字一字地冒了出来。
  他手指头按住画面底下那根细细的进度条,往回拖。画面往回倒,灰白的人影一跳一跳地往回走,那人从她上头倒着站起来,她的腿倒着落下来。拖了一小截,他停住,松开手指,让它往前放。
  屏幕上,她还跪着,脸冲着镜头,保安还在她身后。
  然后,他往后一撤,那根长着疙瘩的东西抽了出来,夜视里湿亮亮的一根,满身的疙瘩都在反光。她跪着的身子一软,往旁边一歪,侧躺了下去,就那么侧着喘了两口气。她又一翻,变成了仰躺,两条腿软软地摊开,胸口一起一伏。
  那人跪到她脚边,伸手抓住了她的两只脚踝,一边一只。他抓着她的脚踝往上提,往她头那边推,两条腿就被推了起来,膝盖往她胸口折,越折越过去。推到一半,他停住了。
  他停在那儿,没再往下推,低下头,看着她的脸。
  她也看着他。隔了片刻,她点了点头。然后她自己伸出两只手,抱住了自己的腿,抱在膝弯后头,往自己头那边一拉,把剩下那一半自己拉了过去,两只脚便落到了她头的两边,压在了枕头上。她把自己折好了,抱着,等着。
  保安松开了她的脚踝,站了起来。他站在床上,两只脚一边一只,踩在她屁股的两边,床垫被他踩得往下陷了两个坑。他弓下身子,缓缓地蹲下去,蹲到她朝天的屁股正上方,一只手扶着胯下,对准了,从上往下,插了回去。
  插进去时,她抱着腿的手猛地一紧。
  这一段,林屿从头看到尾。耳机里的动静随着倒回去的画面一起放,他听见她点头之前喘了一口气,听见他站起来的时候床垫吱的一声。看那人停下来等她,看她点头,看她自己伸手把自己抱起来。他又往回拖了一小截,把她点头那一下又看了一遍。
  然后他把进度条往右一拉到底,回到了实时的直播上。
  这会儿,那个男人还蹲在她上头砸。
  镜头从床尾斜着往上拍,正好拍着他弓着的后背,和他身下那团被折起来的她。他的后背弓得像一张拉开的弓,脊梁骨一节节地鼓出来,泛着灰白的光,肩膀上的肉硬邦邦地绷着。他身子底下,是她朝上的屁股,圆圆的,白白的,被他的胯压下去,又弹起来;再往上,是她压在头两边的腿,大腿袜,脚尖挨着枕头,随着他每一下砸,在枕头上蹭一下。
  那根长满了疙瘩的东西,一下一下地从上往下砸进去。
  林屿看得清清楚楚。他蹲起来,它就整根拔了出来,湿淋淋地挺在半空里,夜视里亮得发白,那些疙瘩全都闪着光;他蹲下去,又整根砸了进去,一砸到底,他的胯骨撞在她的屁股上,撞得她那两瓣白肉一颤。就这么拔出来又砸进去,来来回回,每一下都从头到根,一点都不留。
  她叫的声音被压得断断续续的。她折着,胸口被自己的腿压着,喘不上来气,叫一声,断了,憋一会儿,再挤出半声,又断了。耳机里迟迟地到着那些断成一截一截的声音,像一根被人一剪子一剪子剪碎了的线。
  他每砸下去一回,她的脚趾头就在枕头边上蜷一回。
  她抱着腿的手早就松开了,那两条腿被他的身子压着,不用她抱,自己就折在那里。她空出来的两只手,一只抓着枕头角,一只攥着床单,攥紧了又松开,反反复复,每攥一回,那块布就被她拽过去一截,皱成一道一道的沟。
  看着看着,他注意到了她左腿上那只袜子。
  保安蹲在上面,一条腿的膝盖正好贴着她的左大腿外侧,每砸一下,他的膝盖就在她大腿上蹭一回,那只白蕾丝大腿袜的硅胶边被蹭得往下滑了一点,再砸几下,又往下溜了一截。到后来,那圈硅胶边终于脱开了,箍不住了,整只袜子一路往下褪,滑过大腿,褪到膝弯,皱成一圈白白的褶子,堆在她膝盖窝里。她那条腿上本来白白的一截,一下子没了,露出了底下光溜溜的肉,泛着另一种灰白。
  又砸了几下,她腰上的细带里,有一根崩断了。那根带子忽然一松,从她腰上弹开,一头还连着,一头耷拉了下来,垂到了床单上,搭在那片湿亮的边上,随着她一晃一晃。
  她的脸夹在自己两条腿中间,夜视里只露出半张。头发早就散了,一绺一绺地糊在额头上、腮帮子上,被汗粘着。她的眼睛半睁着,眼白亮亮的,往上翻着,也不知道在看哪里,也许哪里都没看。嘴张着,急急地喘,嘴角有一道亮亮的东西淌下来,淌到了耳朵边上。这个样子,跟家里的她对不上。在家里,她的头发永远是挽好的,嘴唇永远是抿着的,连打个哈欠都要拿手背挡一挡。
  那人没停。他砸得越来越重,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深更狠,床垫被他砸得直往下陷,镜头都轻轻地颤。耳机里那闷闷的、沉沉的响,一声紧过一声,就是刚才他在黑里听见的那种声音,又湿又重,像拿夯往地上砸。
  现在他看见了,那声音是怎么来的。
  他攥着手机,手心里全是汗,把屏幕都糊花了,他在被单上擦了一下,又凑回去。他看着那起起落落的身子,看着她被折成一团、被砸得一颤一颤的屁股,看着她松开又攥紧的手。他想,她疼不疼。可她攥着床单的那只手松开的时候,手指头是张开的,软软的,不像疼。她叫一声断一声,接上的那半声,是往上扬的。
  他想起了她刚才点的那个头,想起她是怎么伸手把自己抱起来的。
  手机被他往被子里又缩了缩,挪到胸口底下,这时候睡在下面的朱有福忽然咳嗽了一声,他吓得心口一停,等了半天,底下又没了动静,只有一阵粗粗的、匀匀的呼吸。他重新把眼睛凑回那块小小的屏幕上,那上头的两个人全然不知这间宿舍里刚才那一声咳嗽,还在那张床上砸着,叫着。
  她压在头两边的那两只脚,一下子绷直了。
  一只脚上还穿着袜子,脚尖绷得发亮;另一只袜子褪到了膝弯,光着的脚背也绷成了一道弯。她的腿肚子在发抖,那么厉害,连镜头那么远都看得见,那两截小腿上的肉一颤一颤,像风里的两片叶子。她抓床单的手死死揪住,再也不松开了。
  他又砸了两下。
  她被折着喷了出来。
  她屁股朝天,那一股水就往上冲,高高的,冲到了她自己的胸口上,冲到了她的脸上。那一股一股的水散成了一片发白的水珠子,在她身子上头飘着,落着,那张床上像忽然起了一阵雾,白蒙蒙的,罩住了她半个身子。一股,又一股,每一股都往上冲,落下来,落在她的荷叶边上,落在乳房上,落在她张着的嘴边上。她被自己喷出来的水浇了一脸,眼睛紧紧地闭着,嘴张着,叫着,叫声在耳机里慢了半拍,闷闷地,跟那一片白雾一起,糊成了一团。
  雾落下去了。她的脸上亮晶晶的,额头、鼻尖、下巴,全是一层发亮的水,荷叶边湿透了,湿塌塌地贴在她的乳房上,亮成一片。那根崩开的细带泡在水里,软软地贴在腰侧。右腿那只还穿着的袜子溅湿了一大片,从袜口往下洇出一圈深灰。她的嘴张着,喘一口,肚皮就颤一下,喉咙里还挂着没叫完的半截声音。她的屁股还在一阵阵地抽,每回一抽,两人连着的地方就挤出些水,顺着腰往床单上淌。
  保安停在她上头,不动,埋在她身子里等她抖完。他腾出一只手,拿手背把她脸上的水抹了一把,又抹了一把。她闭着眼,嘴唇追着他的手背碰了一下,又把脸往他手心里偏过去,鼻尖抵着他的掌根,好半天才把那口气匀过来。耳机里隐隐约约漏进来一声火车汽笛,从城北那边拖过来,长长的,被墙和窗户削得只剩一点影子。他又拿拇指替她把鬓角那绺湿头发捋到耳后,又在她汗湿的额角按了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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